【抒情随感】谁解家书味

编辑:刘佳仪      发布时间:17-6-19 17:03:06.000

叶落月悬,独对孤灯,我静静撕开那信封,铺平。

记得小时候我总爱望那绿绿的邮筒,急于探索那黑色的洞里有怎样的奥妙,仿佛里面是一个全新的世界,后来明白那里面装着的是穿越八千里路的牵与念,那里面带着的是言语中最挚热的真情,那小小的信封里也充满了最无奈的怀念。

台湾作家林清玄说他的母亲每周都会给他寄一封信,结尾都是“寒霜露重,望君保重”,简简单单的八个字却成了林清玄眼中最动人的字眼,因为那是无限充沛的爱,那是剪不断的挂念,那是寒霜露重也依然可以彼此取暖的慰藉。

翻开傅雷家书,我读出一颗深刻却细腻的心,读出一个不一样的傅雷,尽管家书中常是教诲,但在严厉背后,更多的是一份血浓于水的关爱,能听见远及天涯的那声嘘寒问暖,亦是人生一大幸事吧!

金圣叹在临死前留下最后一封家书:“字付大儿春,咸菜与黄豆同吃,大有核桃滋味,此语一传,我无憾矣。”家书不仅包含温情,更是一次亲切的交谈,一次心声的吐露。潇洒才子金圣叹在死前不忘开玩笑,给那些想看他泣诉的小人留下最睿智的讽刺,此中的滋味谁解,谁又能从他踽踽独行的背影中读出那辛酸与寂寥。他那不识字的妻子在用颤抖的手抚摸那信的时候,定是会哭成了泪人又擦干了泪光。

黄永玉曾收到叔父沈从文的来信,那动荡的年代里,多少人习惯了暴力与慌乱,然而沈从文的心里,却似乎常驻着一座边城,那里水草丰美花香袭人,再恶毒的批评,他只当玩笑;再顽劣的挑衅,他一笑而过。在昏天暗地的咸宁给黄永玉写信,竟欣然写下“这里荷花真好”,当他推开窗看到死神狰狞的面容的时候,却深深沉醉于死神身后亭亭玉立的荷花,他把那瓢泼当做洗礼,把痛苦看作是礼赞。那是一种怎样的坦荡和安详,才会有这般的柔韧和顽强。这家书,是高洁情怀的吟哦,在其中我们读出了大师的从容。

最令我动容的家书是黄花岗七十二烈士之一林觉民的《与妻书》,他告诉妻子他有多爱她,告诉她他必须离开,为了千千万万的人能够像他们那样相爱、那样幸福,这是情丝包裹的家书,这是一战士明志的家书,更是用生命传递爱的家书。

最温暖的家书莫过于周恩来和邓颖超的信件,“你走了,似乎把我的心情和精神亦带走了!你走了,好像把舞场的热闹气氛亦带走了!”,一句“望你珍摄,吻你万千!”已是让人酥麻,回一句“情长纸短,还吻你万千”更是无限暧昧,没有直白的话语,表达的却是最深切的热恋,相恋却不能得见,寓情于信,便是沧海桑田。

犹记得母亲写给我的一封家信,她说:“本不想你有大作为,唯愿你健康平安。该做好的事情就要努力,实在做不好不必勉强,适时放弃也是人生的智慧。”不谙世事的我认为那些繁复的话语都是多余,人生的路要自己迈过才会有意义。

多年过去,再翻开来读,发现它和我的人生感悟颇为相似,我也终于读懂了她的用心良苦。记得后来我和母亲说,再给我写封信吧,“你应经不需要我的苦口婆心,很多事情都有了自己的理解,由着你的心去做吧!”我终究还是错过了她的谆谆教诲,但家书却成了我心底最深的烙印,父母之诲,胜过万里之路。

“从前车马很慢,书信很远,一生只能够爱一个人。”以前,我们不短信,不网聊,不漂洋过海,不被堵在路上,如果我想你了,就翻两座山,走五里路,去牵你的手。而现在呢?在信息满天飞的时候,当电子邮件穿越地球村的时候,当短信穿越千山万水的时候,谁又能静下心来读一封跋山涉水,风尘仆仆的信呢?谁还能体会到“复恐匆匆说不尽,行人临发又开封”的纠结,谁还能感受“家书作得不忍封,北风吹断阶前雨”的凄凉,谁又能读懂“瘴江昏雾连天合,欲作家书更断肠”的悲怆。乔治默里迪在《森林的挽歌》中写道:“我们奔走,像相互追逐的行云,我行走了,像松果一样坠落。”我们不仅失掉家信,更失掉一中情怀。

可我愿接你回来,为你掸落沾染的尘埃,与你独对孤灯,我的家信。(文/于芙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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