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随感】贺词危机,当个人体验取代公共情怀

编辑:辛梦雪      发布时间:18-1-15 23:22:25.000

十二月末,南周总逃不过新年贺词这个话题。去年的《锚住幸福,穿越这时光之海》被批“新年歌词”;今年的《把孤岛连成大陆》也并不讨好,只能算差强人意的“合格之作”。我是挺感慨的:南周的贺词年年难写年年写,明知道写出来也再难有新意,十有八九挨骂,还是硬着头皮写。

上世纪90年代的《让无力者有力,让悲观者前行》、《总有一种力量让我们泪流满面》太过轰动,以至于现在无论写成什么样子都会有人叹一句“忆昔开元全盛日”。起手高绝,后继必然乏力,和古龙写小说一个道理。

然而所谓“乏力”,真的是南周作文的能力退化了吗?我会选择保留意见。其实就叙述方式而言,描边式的时代叙述一直是南周的传统,这个传统放到今年的贺词上,也没有好不好,无非是腻不腻的问题;就收尾“技巧”来说,大团圆是中国特色写作套路,就别指望南周能免俗了吧。

事实上,如果我们冷静地回头看看,90年代的那几篇贺词与今年的《把孤岛连成大陆》并没有质的差别,往大了说都是个体模糊后的普世温情。二十年间,不是文章变了,而是社会环境与心态不同了。

二十年前的贺词说“让无力者有力,让悲观者前行”,对那时候的“无力者”、“悲观者”来说也许是一针强心剂。但是二十年过去了,无力者依然无力,6100万留守儿童盼不到父母归期,凉山的格斗孤儿在被强迫按着手印;悲观者依然悲观,共和国才多少年,有人甚至已经得不到城市给予的身份认同了,曾经的情怀和热血没有找到归宿,他们的希望或许只存在于南方周末贺词里。

二十年后,“把孤岛连成大陆”,恐怕也是个难以实现的理想。随着现代新的生活空间与社会规则对人际关系的重组,陌生人经验逐渐取代了乡缘经验和血缘经验。新世纪以来,孙志刚事件、彭宇事件、三聚氰胺事件、三色幼儿园事件等等,无不从不同层面消解着社会上的信任感和安全感。这样的情况下,即使连成了大陆,每个个体依然是孤岛。现代人的孤独感从来是身处人群的孤独。

同样改变了的还有我们的舆论环境。时至今日,八十年代的启蒙早已结束,舆论场早已分崩离析。八九十年代的人看报纸,价值体系相对而言是统一的,一份报纸可以凝结许多人的信念,人们有一个共同的精神坐标。而如今的舆论场中价值多元化、话语体系多元化,精神隔阂加剧。普世情怀逐渐过期,个人体验日趋抬头,现代的人正在追求的是所谓“小伤感、小温暖、小挫伤、小确幸”,所有的东西都被冠以一个“小”字,因为这些都是个体经验,与集体理想无关,与贺词中的公共情怀是背离的。这也就造成了媒体,连南周都很难写出一篇让所有人动容的文章。

近日,阎连科感慨而不失忧虑地指出文学领域村上春树苦咖啡式文学的盛行,在我看来,这和新年贺词面临的是同一个问题:在一个个人体验至上的时代,大谈公共情怀是不现实的。   

我用了“贺词危机”这个说法,事实上我不知道这到底是不是一个危机,个人体验、公共情怀,孰好孰坏,或无所谓好坏;是否对立,或可以通过某种形式共存,我无从判断。我只是对飞速变化的社会和人感到心悸。

今年南周的贺词中说,“始终有两种力量,在我们一生中激荡。一种推着我们向外走,一种拉着我们向内收。一种力量去远方,一种力量回原乡”。有时候我会想,对于一个社会而言,当有些人想去远方,有些人想回原乡,他们永远不会殊途同归。(文/陈天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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